我这本子摊在膝盖上,是个记账的小本本,从后头那个带麻痹属性的版本刚开起,我就月月在上面一笔一划划拉。说起来火龙爪这物件,是那阵子后期版本里出的一把武器,打中对手能把人定在原地,脚底下像粘了胶水,老半天挪不动窝,靠的就是那点麻劲,对手明明站在你跟前,却硬是动弹不得。我头回撞见他,是在土城边上一个散人兄弟手里,他一刀劈出去,对面那个穿得阔绰的家伙当场就僵在那儿,跟前儿人哄的一声围上去,热闹得很,有人叫好,有人吹口哨。我当时站在人堆后头,心里头盘算的不是眼红,是这东西要攒多少元宝才够得着,自己口袋里那点家底经不经得起。散人跟阔绰人玩的压根不是一路,人家看的是场面,我看的是账本,各算各的账,各走各的路,谁也不必笑谁。
我这自个儿耍游戏有个怪脾气,先记账再掏钱。每个月发了那点工资,我先把家用、娃儿的开销、老人的药钱划出去,剩下的才轮到他,一分钱都不能先紧着游戏。翻开本子,这一栏写着捐献,得要多少就充多少,够把该办的事办了就收手,多一个子儿都不添;那一栏写着元宝,攒着换装备,不跟风不抬价,旁人炒得再凶我也按自己的节奏来。隔壁那个土豪兄弟就不一样了,他的本子我瞄过一眼,捐献栏上的数字后头拖着一长串零,他自家都记不清充过好多回,讲究的是别人有啥他就得有啥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有回他约我喝酒,席上拍着我的肩膀笑,说你这叫耍啥子嘛,抠抠搜搜的,跟个账房先生似的,图个啥。我也不恼,给他满上一杯,慢悠悠说,你那是你过法,我这是我过法,各人晓得自家口袋深浅就是了,面子撑得再大,月底空落落的还是自家难受。他摇摇头喝干,我也笑,喝完各走各的。
记了差没多少小一年,我本子上零零碎碎攒下的元宝凑够了数。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跟前,手指悬在兑换那一步上,还是先翻了翻账本,确认这个月没有超支、家里的钱都安顿妥当了,才一咬牙点下去。拿到火龙爪的时候我没敢往人多的地方凑,先找个僻静角落,自己掂了掂,麻劲试了几回,打中木桩那人定住的样子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,心里头才踏实。捐献那档子事也是一样,该补的数值我补上,够我在里头站得住、走得动就行,用不着跟谁比排场,更用不着为了一句闲话硬着头皮加码。我常跟身边新来的小兄弟讲,投入这两个字不是比哪个砸得多,是比哪个砸得刚刚好,钱花在刀刃上,刀才快,花在面子上,那就是打水漂,响都不响一下。小兄弟听了直点头,说从前总怕不充就跟不上,原来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也能站得住。
旁人说按需充值是委屈自家,我倒觉得这是对游戏的尊重。他开一个版本给我们留路,我们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进去走一走,彼此不亏欠,这游戏才能长久陪在身边。那些一上头就把家底砸进去的,新鲜劲儿过了反倒最先离场,号卖的卖、扔的扔,回头连个念想都不留;像我这样月月记账、能省则省的,反倒一年又一年没走。如今那个阔绰兄弟早不来了,土城边上换成了一批又一批新面孔,我还坐在老位置,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照样一笔一笔记,要捐多少、攒了多少元宝,清清楚楚。会省的人玩得久,这话不是小气,是懂得把这门细水长流的日子,过成自己的日子,不急不躁,反倒陪得最久。版权声明:除特别声明外,本站所有文章皆是本站原创,转载请以超链接形式注明出处!